“九根柏树”其实是一棵树。九根参天古柏“本是同根生”。一根九树构成一道远近闻名的自然景观。
“九根柏树人”说“九根柏树”,指的是他们引以为豪的自然景观;外乡人说“九根柏树”,多指“九根柏树”周围的地盘和在那里生息的人。但无论是本地人还是外乡人,都沿袭着祖先传下的同一个习俗,把两山之间的山口称为垭,如板凳垭、店子垭......
在多垭的方圆数十里内,几乎所有的场镇、寺庙者依垭而建。即使垭口无店铺房屋,人们常以垭为凳,聚在一起纳凉谈天,下棋玩牌。在这里迎来送往与亲友道别。不少人还在垭口上免费为歇息的人们提供烟茶。若遇谁家有事通知村外的亲朋好友,只要在就近的垭口上手搭凉棚向别的垭口呼唤,无论彼此是否认识,人们都会义不容辞地像古人传递烽火一样,一站一站地接力传呼下去。也许是因为“九根柏树”繁衍生息在村后东西两山间的垭口上的原故,所以才得到了以垭为中心的苍生百姓的倍加呵护。不知从哪朝哪代起,人们就开始在它周围垒石培土,使它在蓬勃生长的同时,也自我雕琢成巧夺天工的巨型盆景,并呈现出喜鹊满枝、百鸟争鸣的壮景。其中最大的一根因雷击而形成的空心洞穴,还是大人遮雨避日,小孩捉迷藏的好去处。这些不仅使历代商贾、骚客流连忘返。也增加了“九根柏树”人浓烈的垭口情结。川北人把扭读作“九”。他们认定“九根柏树”的另一层含义,就是那螺旋式上升的树表纹路,一定是树干随风九(扭)起长大形成的。是啊,有谁会否认九根古柏不是在星移斗转中,沐浴着朝晖残阳、裹挟着风雨雷电,扭转着顽强的腰身,向着苍穹一点一点地挣扎,一分一分地伸展,扶摇直上青天的呢?
如今每一根古柏的表皮上那累累斑驳的痕迹,分明就是无数个年轮轨迹的集合,它似乎把这方所有人间沧桑,都刻在自己的纹路里;把山里人世世代代的酸甜苦辣都烙在自己的木质里。岁月悠悠,古柏已不再是九根了,但他们九树连根更连着山里人的心。“九根柏树”人知道,它们并非消失于天灾雷电;天地作证,几乎九根柏树的每一次“减员”,人们也都同时遭遇一次劫难。
大跃进时,大炼钢铁的熊熊炉火不仅吞食了又一根古柏,而且也烧掉了大量其它林木。从此“九根柏树”一带便逐渐变为荒山秃岭。
原来,“九根柏树”村人世代都靠山野丛生的荆棘作燃料,十年“文革”内乱,使缺粮少烧的人们不得不靠挖草根燃起炊烟。也有人偷偷挖“九根柏树”的树根作薪柴,结果使“九根柏树”元气大伤。改革开放春风化雨,联产责任制分田分坡到户后,九根垭一带重又苍郁碧翠。但“九根柏树”却日薄西山,它们像一个个驼背的老人,伛偻着身子与命运抗争。
那年高考后,全村人都聚在垭口为我送行,如今我每次回乡,都带着沉甸甸的心绪去抢拍它那干枯姿容,为它培土浇水,默默祈祷它能长青不老,希望它能重新焕发生机,老树新枝,给垭口人带来全新的希望..... .
(原载《工厂管理》杂志1998年12期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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